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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基本特征探析

時間:2020-01-21 10:41作者:曹孟勤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基本特征探析的文章,生態危機并不是一個純粹的自然環境問題,還是一個政治問題,必然涉及到資本主義制度和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批判,因此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生態哲學研究中異軍突起,馬克思的生態學思想開始受到學界的普遍重視。

  摘    要: 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是在完成對德國古典哲學批判和對異化勞動政治學批判基礎上生成的,其開辟的生態哲學新地平在于把自然界好與壞的問題歸結為生產的好與壞、社會制度的好與壞。唯有實現生產的生態化、建構起真正的人與人平等關系,才能創造出美麗和諧的自然世界。生產生態化的核心是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物質變換本身內在要求人與自然之間權利義務的平等交換,以及將物質變換置于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共同控制之中。物質變換的勞動為人與自然關系的合理化奠定了全新的實踐基礎,為自然界的復活創造了條件,同時也為人與人建構平等關系而共享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成果開辟了道路。

  關鍵詞: 馬克思; 生態哲學; 新地平;

  Abstract: Marx's ecological philosophy, based on the critique of German Classical Philosophy and alienated labor, brought a new horizon that will help us distinguish the good from bad in nature with the good and bad of productivity and social system. Only by realizing the eco-mode of production and constructing a real equal relationship between people, can we create a beautiful and harmonious natural world. The core of economic production is the material transformation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which not only requires the equal exchange of rights and obligations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but also puts itself under the joint control of producers. The work of it lays a new practical foundation for the rationalization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nature, which creates the conditions for the revival of nature. By the way, it can also open the way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equal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to share the achievements of the harmony and unity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Keyword: Marx; ecological philosophy; horizon;

  生態危機并不是一個純粹的自然環境問題,還是一個政治問題,必然涉及到資本主義制度和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批判,因此生態學馬克思主義在生態哲學研究中異軍突起,馬克思的生態學思想開始受到學界的普遍重視。馬克思哲學思想中蘊含著豐富的生態學思想,這是確定無疑和普遍認同的,但是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基本圖像與其他生態哲學思想的根本差異性,在目前生態哲學研究中仍含糊不清。馬克思創立了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哲學,同時也開辟了生態哲學思想的新地平。澄清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基本圖像,深入把握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基本特征和與眾不同性,對于當今中國生態文明建設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一、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新地平的開啟

  近現代肇始于笛卡爾的哲學自然觀屬于機械論自然觀,其將自然界視為一架完全由因果律支配的機器,所有生命的運動最終都歸結為一種純粹的機械運動,或者還原為分子、原子運動。盡管機械論自然觀對自然界的袪魅和對自然科學的發展發揮了積極的作用,但是將自然世界徹底機械化和原子化,扭曲了自然界本身有機性的真實性,以及人與自然的有機關系,因而遭到了德國古典哲學的反思和批判。一種有機論自然觀,或者說生態哲學思想的雛形開始形成和出現,并成為德國古典哲學的一大基本特色。
 

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基本特征探析
 

  康德認定自然界中存在著內在目的性,這種內在目的性的具體范例便是自然界的有機系統性。在自然界這個有機系統中,原因和結果交互作用、相互依賴、互為因果,使得自然萬物構成一個有機聯系的整體,并按照一個無目的的目的性自行組織、自行運行、自行再生產,最終生成道德存在的人。康德認為:“如果我們不把這樣一種作用方式賦予自然,則自然的原因性就不得不被表象為盲目的機械作用。”[1]康德通過提出自然內在目的論來克服自然的機械論觀點,開啟了自然有機論的研究路線。費希特在康德自然哲學的基礎上進一步強調了人與自然的有機統一性,認為精神活動乃是人類知識和外物存在的根據,而這種精神活動是人的純粹自我意識,因此“自我”才是哲學的對象和出發點。“自我”作為先于一切經驗的第一性存在,其第一步行動是設置自身,即自我是由自己設定的,而不是由其它存在物設定的。第二步行動是自我設置非我,即設定自我以外的存在物,以便由此展開自身,即現實自然界是由人類自我創造的。第三步是認定自我與非我是統一的,即非我依賴于自我的設定,但反過來非我也制約自我的存在,沒有非我的存在則自我就無法意識到自身。盡管費希特強化了人的主體性,但人的自我與非我的統一,無疑蘊含著人與自然的統一性問題。謝林不滿意費希特的主觀唯心主義,強調整個哲學必須發端于主體與客體、主觀與客觀、思維與存在、自我與非我的“絕對同一性”,并提出“自然應該是可見的精神,精神應該是不可見的自然”[2]的命題。黑格爾在批評謝林的“絕對同一性”基礎上,更主張人與自然的對立統一性,主張“不僅把真實的東西或真理理解和表述為實體,而且同樣理解和表述為主體”[3]。馬克思則揭示出,黑格爾所謂的主體與實體的統一,不過是斯賓諾莎的“自然”與費希特的“自我”的統一。當然,黑格爾還進一步認定,自然界只不過是自我異化的精神,精神是自然界的內在本質,從而進一步深化了人與自然的有機統一性。

  德國古典哲學所呈現出來的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性,對機械論自然觀來說無疑是一種進步,這種進步與生態學的發展幾乎是不謀而合的。但令人遺憾的是,德國古典哲學所蘊含的人與自然關系的生態意蘊只不過是一種觀念,是觀念中的人與自然的生態統一性。誠如黑格爾所言,自然是在構成自然根據的理念里產生出來。馬克思堅決反對這種抽象的、“想象的主體的想象活動”,認為“人的思維是否具有客觀的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問題,而是一個實踐問題”[4]。由此,馬克思對人與自然關系的哲學思考開始超越德國古典哲學中的唯心主義生態觀,開啟了從現實的人、現實的生產活動、現實生活出發,去思考人與自然關系統一性的新地平。“我們不是從人們所說的、所設想的、所想象的東西出發,也不是從口頭說的、思考出來的、設想出來的、想象出來的人出發,去理解有血有肉的人。我們的出發點是從事實際活動的人,而且從他們的現實生活過程中還可以描繪出這一生活過程在意識形態上的反射和反響的發展。”[4]現實的人是從事現實生產活動的人,是進行現實生活的人,然而人的現實生產活動和人的現實生活最基本的形態則是人類加工改造自然界的實踐活動,這是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也是人類全部社會生活的基礎。“沒有自然界,沒有感性的外部世界,工人什么也不能創造。”[4]也就是說,加工改造自然界的實踐活動本身直接就是人的現實活動、現實生活,人類正是在加工改造自然界的實踐活動中建構起自身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因此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思考,必然要求人們從加工改造自然界的實踐活動這一現實出發。“如果懂得在工業中向來就有那個很著名的‘人和自然的統一’,而且這種統一在每一個時代都隨著工業或慢或快的發展而不斷改變。”[4]馬克思進一步指證,德國哲學是從天國降到人間。與德國哲學相反,他的哲學則是從人間上升到天國。馬克思借助哲學發展路徑的根本不同,以表明他與德國古典哲學生態思想的徹底決裂。這樣,當我們在探討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時,就不能在一般意義上詮釋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與和解,而必須明確馬克思生態哲學出場的基本語境,即在生產實踐活動的基礎上建構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性,在人的生產實踐活動中完成和實現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統一。離開了這一基本語境和新地平,我們就無法將馬克思的生態哲學思想與德國古典哲學中的生態思想區別開來。

  然而,將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建立在勞動實踐的基礎上,僅僅完成了與德國古典哲學人與自然關系觀念統一性的決裂。這一決裂尚不足以說明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新地平,因為在當時的西方國民經濟學中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把握已經是建立在勞動、生產的基礎上了,勞動創造財富屬于國民經濟學的基本理念和基本話語。“按照國民經濟學家的意見,勞動是人用來增加自然產品的價值的惟一東西,勞動是人的能動的財產。”[8]因此,分析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出場語境,還必須與國民經濟學中的勞動概念劃清界限,如此才能凸顯馬克思本人對人與自然關系統一性的獨到見解和生態哲學思想新地平的開啟。當馬克思將哲學目光轉向資本主義勞動現實時敏銳地發現,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勞動,或者說國民經濟學家所稱贊的勞動僅僅是為了增加財富、增加自然產品的價值,這樣一種勞動在馬克思看來是極其有害的。“勞動本身,不僅在目前的條件下,而且就其一般目的僅僅在于增加財富而言,在我看來是有害的、招致災難的,這是從國民經濟學家的闡發中得出的,盡管他并不知道這一點。”[8]于是,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現實勞動展開了猛烈批判,并將其視為異化的勞動。這種異化勞動不僅招致了工人與其勞動產品異化、工人與勞動本身異化、工人與人的本質異化、人與人之間相互異化的災難性后果,還招致了人與自然關系異化的災難性后果。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以下簡稱《手稿》)中指出:“勞動越機巧,工人越愚笨,越成為自然界的奴隸”,“異化勞動,由于(1)使自然界,(2)使人本身,使他自己的活動機能,使他的生命活動同人相異化”,“異化勞動使人自己的身體,同樣使在他之外的自然界,使他的精神本質,他的人的本質同人相異化”。

  眾所周知,馬克思的哲學與以往一切哲學的根本區別在于,以往的哲學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馬克思哲學則要求改變不合理的現實世界。對馬克思哲學這一基本特征的關注,人們往往放在馬克思哲學思想的顯現之處,強調馬克思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批判、對資本邏輯的批判、對剩余價值的分析,以及對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社會發展規律的論證。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實際上還有一個未彰顯的路徑,那就是從人與自然關系的生態統一性方面解構資本主義。德國古典哲學已經發現近現代以來資本主義所倡導的機械論自然觀的不合理性,但他們并沒有去尋找造成人與自然分裂的現實原因。馬克思無疑繼承了德國古典哲學關于人與自然的統一性的思想,重視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統一,強調人與自然之間相互影響、相互制約的辯證性存在。但當馬克思將哲學目光集中于社會現實時卻發現,資本主義的勞動現實根本不具備實現人與自然關系和諧統一的必要條件,異化勞動導致了人對自然界的占有、掠奪和破壞,造成了人與自然關系的分裂和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反對。因此,要想實現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統一,必須批判和改造資本主義生產勞動。正是從這一意義上講,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新地平不僅是一種實踐哲學,還是一種政治學,需要完成對資本主義異化勞動的批判,并向人們宣示,唯有超越資本主義異化勞動,尋找到一種新的道德合理與生態正當的勞動形態,才能真正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解。

  二、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新地平的內在構成

  馬克思在《手稿》中就已經表明了對人與自然關系統一性思考的實踐向度,開始初步探索能夠生成人與自然和諧統一性的新型實踐基礎。馬克思在《手稿》中說,“通過實踐創造對象世界,改造無機界,人證明自己是有意識的類存在物”[8],或者“正是在改造對象世界中,人才真正地證明自己是類存在物”[8]。馬克思在此明確指認,對人之本質的證明必須放置在改造自然界的實踐活動中,并通過加工改造自然界的實踐活動來完成。然而近現代以來,人類加工改造自然界的實踐活動代表著對自然界的征服和反對,在這種異化勞動中不可能實現人的類本質。因此,馬克思面臨的任務,就是要確證一種超越異化勞動、能夠生成人與自然和諧統一性的新型實踐活動,一種真正的生產、真正的勞動,從而將人與自然的統一性建立在新地平基礎上。馬克思在《手稿》中通過與動物謀求生存的活動進行對比,初步表明他所認定的真正生產和真正勞動是什么。“動物的生產是片面的,而人的生產是全面的;動物只是在直接的肉體需要的支配下進行生產,而人甚至不受肉體需要的影響也進行生產,并且只有不受這種需要的影響才進行真正的生產。”[8]馬克思指明什么是“真正的生產”,目的在于與他所批判的異化勞動區別開來,因為異化勞動恰恰是把人的本質當成了謀生的手段,受肉體需要支配才進行的勞動。在明確了“真正的生產”之后,馬克思接著指認了真正生產的基本屬性:“動物只生產自身,而人再生產整個自然界。”人類怎樣再生產自然界呢?馬克思又指出了具體路徑:“按照美的規律來構造”。由此,一條清晰的思想線索呈現于人們面前,馬克思所說的真正生產是指不受肉體需要影響且按照美的規律再生產整個自然界。也就是說,人要想證明自己的類本質,只能到非異化的真正生產中,通過再生產出整個美麗的自然界,才算得以真正完成。在馬克思的視域中,自然界并不是純粹的增加財富的資料,而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是對象性的人。通過現實自然界,人就能夠直觀自身形象。馬克思要求按照美的規律再生產出整個自然界,意在說明人之為人的本質與自然界的美麗密切相關。只有自然界的美麗和完善,才能證明人的本質的充分實現,自然美象征著人性美。由此可見,馬克思所說的真正生產是具有生態屬性的,只有生態屬性的生產活動,才能生產出生態性的人與自然關系。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新型實踐基礎或新地平由此得以顯現和初步成型。

  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進一步闡述了人與自然關系狀態同生產勞動之間的關系。馬克思說:“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因此,第一個需要確認的事實就是這些個人的肉體組織以及由此產生的個人對其他自然的關系。……任何歷史記載都應當從這些自然基礎以及它們在歷史進程中由于人們的活動而發生的變更出發。”[4]在這里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馬克思研究問題的出發點必然包含著人與自然的關系,而且這種人與自然的關系隨著生產活動的歷史進程而不斷發生改變。馬克思考察問題雖然是從現實的個人出發,但這些現實的個人為了維持自己的肉體存在必然要進行生產活動。正是人的這一生產活動的發生和出現,改變了人的肉體存在,因而馬克思認定,人的生產活動決定人的存在狀態,決定著人怎樣存在。“可以根據意識、宗教或隨便別的什么來區別人和動物。一當人開始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的時候,這一步是由他們的肉體組織所決定的,人本身就開始把自己和動物區別開來。”[4]但馬克思接著又特別指明:“這種生產方式不應當只從它是個人肉體存在的再生產這方面加以考察。它在更大程度上是這些個人的一定的活動方式,是他們表現自己生活的一定方式、他們的一定的生活方式。”[4]既然生產活動就是人表現自己生活的方式、表現自己存在的方式,馬克思于是得出結論說:“個人怎樣表現自己的生活,他們自己就是怎樣。因此,他們是什么樣的,這同他們的生產是一致的———既和他們生產什么一致,又和他們怎樣生產一致。”[4]既然個人怎樣存在、怎樣生活,與他的生產活動是一致的,而人的生產活動本身又是加工改造自然界的活動,由此我們必然合乎邏輯地推論出,人與自然關系同人的生產活動是一致的,有什么樣的生產活動就有什么樣的人與自然關系。人與自然關系的合理性必須到生產活動的合理性中去得到證明。在此我們要需要注意一個抽象勞動的陷阱,一種合理而正當的人與自然關系并不能夠在一般意義上的生產實踐中加以闡明,尤其是不能在僅僅滿足吃喝的異化勞動中加以闡明,只有在合理而正當的真正生產活動中才能夠闡明合理而正當的人與自然關系。

  那么,什么是馬克思認可的合理而正當的真正勞動呢?馬克思在晚年的《資本論》中作了明確的界定:“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引起、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過程。”[17]“物質變換”亦為物質交換、物質代謝、物質循環,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過程是指人與自然之間實現或完成物質交換、物質代謝、物質循環的過程,即人通過勞動這一中介向自然界提取對自己有用的物質材料以供養自身,同時將自身在生產生活中所排放的廢棄物歸還給自然環境,做到被自然環境所還原和所吸收,以達成供養自然環境之目的。日本學者巖佐茂教授就確認,馬克思使用“物質變換”概念包含兩方面的內容:(1)把人的生活看成是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人通過勞動獲得自然物,把自然物作為對人有使用價值的東西,通過消費把它作為廢棄物歸還給自然界;(2)把勞動過程中人與自然之間的材料轉換視為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這是生產意義上的物質變換,這種變換將生產中產生的廢棄物能夠返還自然界。[18]對馬克思生態學思想有著深入研究的福斯特指證,馬克思的物質變換思想是對人與自然之間復雜關系更加完整而科學的表述,物質變換概念具有特定的生態意義。[19]也就是說,馬克思將勞動規定為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的過程,具有重要的生態內容和生態價值,是對勞動本質的一種全新界定。由于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合乎人與自然關系的生態狀態,抓住了勞動的普遍規律,因而是對異化勞動的克服和真正勞動的出現。馬克思本人就將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視為人類社會存在的永恒自然條件和普遍規律,“它不以人類生活的任何形式為轉移,倒不如說,它是人類生活的一切社會形式所共有的”[17]。馬克思所表明的物質變換勞動為一切社會形式所共有的思想,揭示了物質變換勞動在各種社會形態中應當存在的普遍性,但是,馬克思也深刻指證,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由于對勞動的個人占有性,人與自然之間應該完成的物質變換活動卻發生了中斷,出現了難以彌補的裂縫,使從土地當中出來的東西再也不能夠回到土地中去。“不是活的和活動的人同他們與自然界進行物質變換的自然無機條件之間的統一,以及他們因此對自然界的占有;而是人類存在的這些無機條件同這種活動的存在之間的分離,這種分離只是在雇傭勞動與資本的關系中才得到完全的發展。”[21]彌補資本主義生產活動所造成的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的中斷和裂縫,馬克思認為必須揚棄雇傭勞動和對勞動的個人占有形式,由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共同控制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這樣才能真正保證人們從自然王國走向自由王國。

  馬克思關于勞動是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的思想,為人與自然關系的統一性奠定了全新的實踐基礎,保證了生態哲學思想新地平的價值合理性。在西方文化源頭的古希臘,勞動被視為一種惡,因為勞動所生產的東西完全是滿足人們吃喝的產品,屬于被自然必然性所支配的不自由活動,因而只有奴隸才配進行勞動。雖然古希臘人也使用“實踐”概念,但他們的實踐概念是指人與人之間的道德行動的問題。在西方中世紀,基督教神學一統天下,勞動被視為上帝對人類祖先亞當所犯錯誤進行懲罰的活動,即亞當偷吃智慧果被驅趕出伊甸園后而不得不汗流滿面的勞作。西方近代發生的宗教改革徹底顛覆了古代人的勞動觀念,新教倫理把創造財富的勞動看作是榮耀上帝的活動,從而賦予了勞動神圣、勞動為善的意蘊和價值。馬克斯·韋伯認定這種“從牛身上刮油,從人身上刮錢”的勞動概念蘊含著資本主義精神。但可悲的是,這種資本主義精神或資本主義勞動從人與自然關系維度來看,倡導的僅僅是人對自然的權利,絲毫不承擔對自然的任何義務。康德所強調的“人是目的”,自然界只是達成人之目的的工具,就充分表達了資本主義精神的實質。馬克思的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思想的出現,徹底打破了資本主義勞動單向度對自然的占有,實現了人與自然之間權利義務的平等交換和人與自然之間的動態平衡性。根據馬克思的物質變換思想,占有和享用自然資源是人類的基本權利,反饋自身能量以養育自然環境是人類的基本義務,當且僅當人們完成了對自然權利與對自然義務的平等交換后,人與自然之間的生態平衡才能夠得以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美好局面才呈現出來。人在自然界中生活,必然要向自然界提取自己所需要的物質資料,也必然把自身產生的廢棄物排放給自然環境。完成吸收與排放的循環過程,即完成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過程,是人類參與自然界活動的正當之路和必由之路。由此可見,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的鮮明獨特性,不是就人與自然關系本身來論證人與自然關系的統一性,而是深入到生成人與自然關系的物質變換勞動中來確認人與自然關系的統一性,唯有實現生態化的勞動才能生成生態性的人與自然關系,人與自然關系的合理性要在生產本身的合理性中得到解釋和證成。

  三、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新地平的社會指向

  人類的勞動作為對自然界的加工改造活動,必然生成人對自然的關系,又由于人類勞動不是單個人能夠完成的,而是結成群共同活動才能實現,因而人與人的關系也必然內在于其中。亦是說,在人類勞動活動中生成了兩種基本關系:一是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一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由于兩種基本關系都內含于勞動活動之中,對于勞動本身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那他們之間必然會發生相互影響、相互制約的作用。馬克思關于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反作用于生產力的思想,就表達了人與自然關系同人與人關系的相互作用性。生產力作為加工改造自然界的能力主要反映人與自然的關系,生產關系作為人們在生產過程中結成的相互關系主要體現人與人的關系。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隨著新生產力的獲得,人們改變自己的生產方式,隨著生產方式即謀生的方式的改變,人們也就會改變自己的一切社會關系。手推磨產生的是封建主的社會,蒸汽磨產生的是工業資本家的社會”[4]。生產關系也反過來影響與制約生產力,即人們只有結成一定的關系,才有對自然的生產。“人們在生產中不僅僅影響自然界,而且也相互影響。他們只有以一定的方式共同活動和互相交換其活動,才能進行生產。為了進行生產,人們相互之間便發生一定的聯系和關系;只有在這些社會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界的影響,才會有生產。”[4]根據馬克思的這一思想,我們有理由說,人與自然的關系同人與人的關系具有統一性,我們不能脫離人與自然的關系而抽象談論人與人的關系,也不能脫離人與人的關系而抽象談論人與自然的關系。人與自然的關系同人與人的關系是勞動的一體兩面,有什么樣的人與自然關系就會有什么樣的人與人的關系,有什么樣的人與人的關系就會有什么樣的人與自然關系,割裂了二者的關系,就割裂了勞動本身。

  馬克思關于人與自然關系同人與人關系的統一思想,開啟了從歷史唯物主義視域審視人與自然關系統一性的新地平,從而超越了費爾巴哈脫離人的社會關系論證人與自然關系的模式。由此一來,對人與自然關系的理解必然要納入到人的社會關系中,并通過人的社會關系得以說明;而對人與人社會關系的理解,同樣也要納入到人與自然關系中進行分析與考察,并通過人與自然的關系得以說明。例如馬克思在對資本主義社會異化勞動的研究中,認為資本主義異化勞動不僅導致了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而且也使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處于相互反對之中。馬克思分析的邏輯是,如果工人的勞動產品對工人完全是異己的,是作為異己的力量反對工人,那么工人的勞動產品屬于誰呢?如果勞動本身變成勞動者的被迫活動和異己活動,那么這種勞動到底屬于誰呢?馬克思的結論是,一定屬于一個不勞動卻占有勞動、不生產卻占有產品的人,這個人就是資本家。“如果人對自己的勞動產品即對象化勞動的關系,就是對一個異己的、敵對的、強有力的、不依賴于他的對象的關系,那么他對這一對象所以發生這種關系就在于有另一個異己的、敵對的、強有力的、不依賴于他的人是這一對象的主人。”[8]于是,人與人之間的對立和異化就通過人與自然關系的對立和異化被揭示出來。反過來馬克思也指證,不平等的社會關系也必然造成不平等的人與自然關系。“私有制使我們變得如此愚蠢而片面,以致一個對象,只有當它為我們所擁有的時候,就是說,當它對我們來說作為資本而存在,或者它被我們直接占有,被我們吃、喝、穿、住等等的時候,簡言之,在它被我們使用的時候,才是我們的。”[8]資本主義私有制是一種不平等的社會關系,正是這種不平等的社會關系,使得人對自然的關系變成一種純粹占有與被占有的關系,變成人對自然的純粹掠奪關系。“憂心忡忡的、貧窮的人對最美麗的景色都沒有什么感覺;經營礦物的商人只看到礦物的商業價值,而看不到礦物的美和獨特性。”[8]

  當今的生態學馬克思主義者威廉·萊斯對“控制自然”的觀念進行了歷史性的辨析,最終提出資本主義社會控制自然的目的完全是為了控制人。“如果控制自然的觀念有任何意義的話,那就是通過這些手段,即通過具有優越的技術能力———一些人企圖統治和控制他人。”[27]威廉·萊斯的這一思想無疑證成了馬克思關于人與自然關系影響和制約人與人關系的結論。控制自然是人建立起來的對自然的支配關系,這種關系導致了人對人的支配。而與此相反,社會生態學創始人布克欽則認為,“人對自然的支配來源于人對人的支配”。布克欽借助“階層制”概念指認,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人與人之間不平等的“階層制”現象得以產生,而隨著國家的出現,不平等的“階層制”被加強和固化,形成了統治階級對被統治階級、強者對弱者、富人對窮人、特權階層對平民階層、精英階層對大眾階層的支配模式,這種支配模式反映到人與自然關系方面,就必然會產生人對自然的支配。雖然布克欽反對馬克思關于人與自然不平等的關系必然導致人與人之間關系的不平等的思想,但他無疑確證了馬克思關于人與人不平等的關系必然造成人與自然關系不平等的觀點。

  既然在資本主義異化勞動條件下,人與自然關系的敵對性同人與人關系的敵對性是一致的,那么,只有揚棄異化勞動,由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共同控制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人與自然界之間的矛盾、人與人之間的矛盾才能得以真正解決。這種真正得以解決的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就是克服了人與自然之間的異化、人與人之間的異化,實現了人與自然的生態統一性、人與人之間的平等統一性。人與自然之間異化關系的克服同人與人之間異化關系的克服是一致的。馬克思把人類社會存在的實踐基礎置于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之中,而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就其本質來說,內在蘊含著人與自然之間權利義務交換的平等性,以及人與自然和諧的生態統一性。一種完成了的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理所應當生成一種人與自然的平等和諧關系。當人與自然關系變得平等起來,即自然界成為人的無機身體,社會是人同自然界完成了本質的統一時,自然界就失去了作為控制人的手段的手段性,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會隨之變得和諧平等起來。人與人關系的和諧平等,反過來也擔保起人與自然關系的平等和諧。馬克思所說的“共產主義社會是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共同控制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就表達了這一意蘊。“聯合起來的生產者”,意味著人與人之間的平等性,就像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所指認的那樣:“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4]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共同控制物質變換,意味著勞動的共同占有,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成為所有勞動者的共同意志。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在聯合起來的生產者手中真正得以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平等關系也就自然而然地呈現出來。由此可見,在馬克思那里,人與自然的和諧平等關系同人與人關系的和諧平等是同謀的,一種欣欣向榮的自然界與一種良序平等的美好社會是統一的。

  人與自然處于和諧平等關系之中,人與自然關系就完成了生態統一性且成為共生共榮的存在狀態。人與人之間處于和諧平等關系之中,人與人之間就完成了生態統一性,社會就呈現出一種公正享有和諧人與自然關系的生態存在狀態。因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共同控制物質變換,隱喻人人參與物質變換的過程,共同且公平占有物質變換所帶來的成果。因此,人與自然之間平等和諧同人與人之間平等和諧的統一性,確立了一種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同人與人平等共享的邏輯一致性秩序。由此可見,馬克思開辟的歷史唯物主義生態哲學思想的新地平,不僅包含著人與自然和解的問題,還包含著人與人之間平等共享人與自然和解的成果。自然的解放、人的解放、社會的解放,在馬克思那里是一個問題,難分難解地糾纏在一起,這就是馬克思生態哲學思想超越以往生態哲學思想的基本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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